《孔子论》苏洵

  苏子曰:此孔子之所以圣矣。盖田氏、六卿不服,则齐、晋无不亡之道;三桓不臣,则鲁无可治之理。孔子之用于世,其政无急于此者矣。彼晏婴者亦知之,曰田氏之僭,惟礼可以已之。在礼,家施不及国,大夫不收公利。齐景公曰:“善哉,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。”婴能知之,而莫能为之,婴非不贤也,其浩然之气以直养而无害塞乎天地之间者,不及孔孟也。孔子以羁旅之臣,得政期月,而能举治世之礼,以律亡国之臣,堕名都,出藏甲,而三桓不疑其害己,此必有不言而信、不怒而威者矣。孔子之圣见于行事,至此为无疑也。婴之用于齐也,久于孔子;景公之信其臣也,愈于定公,而田氏之祸不少衰。吾是以知孔子之难也。孔子以哀公十六年卒,十四年陈恒弑其君,孔子沐浴而朝,告于哀公,请讨之。吾是以知孔子之欲治列国之君臣,使如《春秋》之法者,至于老且死而不忘也。或曰:孔子知哀公与三子之必不従,而以礼告也欤?曰:否,孔子实欲伐齐。孔子既告公,公曰:“鲁为齐弱久矣,子之伐之,将若之何?”对曰:“陈恒弑其君,民之不予者半。以鲁之众,加齐之半,可克也。”此岂礼告而已哉?哀公患三桓之逼,常欲以越伐鲁而去之。夫以强邻伐国,民不予也,皋如出公之事,断可见矣,岂若従孔子而伐齐乎?若従孔子而伐齐,则凡所以胜齐之道,孔子任之有余矣。既克田氏,则鲁之公室自张,三桓不治而自服也。此孔子之志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