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栾城集》第四十卷(苏辙·右司谏论时事十七首)

  《栾城集》第四十卷(苏辙·右司谏论时事十七首)

  《三乞罢青苗状〈初四日与东省同上》苏辙

  右臣等屡有封事,乞罢青苗,皆不蒙付外施行。
  伏以王安石、吕惠卿创行此法以来,天下之士,惟王、吕党人欲以青苗进身者,则以其法为是。
  其他士大夫,上自韩琦、富弼,中至司马光、吕诲、范镇,下至臣等辈人,未有一人以为便者。
  方安石、惠卿用事,忠言壅塞,不得施用,小民无告,饮泣受害。
  今者二圣临御,尽革众弊,天下欣欣,日望青苗之去。
  而近日删立旧法,益更滋彰,中外狐疑,不晓圣意。
  窃闻近日左右臣僚,有以国用不足,欲将青苗补其阙乏者,圣心未察,是以为之迟迟。
  臣等虽愚,以为自古为国,止于食租衣税,纵有不足,不过辅以茶盐酒税之征,未闻复用青苗放债取利,与民争锥刀之末,以富国强兵者也。
  艺祖、太宗之世,四方未平,中国至狭,岁岁用兵,其费不赀。
  及真宗东封西祀,游幸亳宋,造立宫室。
  仁宗结好契丹,平定西戎,翦灭南寇。
  此皆非常大费,而常赋之外,无大增加,未闻必待青苗以济国用。
  今二圣恭俭,安静无为,四海之富,与祖宗无异。
  何忧何虑,而欲以青苗富国乎。
  臣等以为,皇帝陛下富于春秋,未尝接见多士,太皇太后陛下览政帷幄,未能博听群议,听纳之道于斯实难。
  窃谓臣下每有献言,宜一切折以公议,彼既欲散青苗,而臣等以为不可。
  陛下受其所言,而臣等封事遂留中不出。
  臣等不知陛下何以断其是非,而信之如此之笃乎。
  陛下必欲决此深疑,即当尽出台谏所言,付之三省,使之公议得失,不当隐忍不辩是非,而阴用其言也。
  如众议必以罢之为是,即乞早赐裁断,以慰民心。
  必以罢之为非,亦乞显行黜谴,以惩臣等狂妄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申三省请罢青苗状〈初四日与东省同入〉》苏辙

  右辙等伏见熙宁之初,始行青苗,士无贤愚皆知其不便,是时建议之臣尽力主张者,不过一二人,而贤士大夫极言其失者,非一人也。
  盖今之执政尝论之矣,忠言谠论,播于天下,至今传诵,以为口实。
  小民呻吟,欲闻更张,亦已久矣。
  伏自二圣临御,革去弊法,而青苗之议,独无所变。
  始者但令取民情愿,不立定额,州县或散或否,事体不一,天下固已疑之矣。
  中间修完本法,使夏料纳者减半出息,中外喧言朝廷欲依旧放债取利。
  此声流传,极损圣政。
  辙等备位谏官,不敢默已,遂与台官前后上言仅数十章,皆不蒙施行。
  传闻大臣奏对,有以国计不足疑误圣听者,遂致此议久而不决。
  辙等虽愚,窃所未谕也。
  盖闻古者圣人在上,食租衣税而已。
  凡所以奉祀郊庙,禄养官吏,蓄兵备边,未尝有阙也。
  后世鄙陋,乃始益以茶盐酒税之征。
  然亦未闻放债取利,若此之衰也。
  今兹二圣在上,恭俭无为,度越前世,选用执政,将致太平。
  辙等与天下士民,尚冀朝廷能宽酒税之榷,损茶盐之入,以复三代之故。
  不意今者乃欲以青苗富国,失天下之望也。
  王安石、吕惠卿既以此负国,使朝廷被此声于天下,今者又复以此误二圣,此辙等区区所深痛也。
  近日朝廷责降吕惠卿,告命之出,首以青苗为罪。
  天下传诵,人人称庆,奈何诏墨未乾,复蹈其故辙乎。
  且青苗之法,其所以害人者,非特抑配之罪也,虽使州县奉行诏令,断除抑配,其为害人,固亦不少。
  何者,小民无知,不计后患,闻官中支散青苗,竞欲请领,钱一入手,费用横生,酒食浮费,取快一时。
  及至纳官,贱卖米粟,浸及田宅,以至破家。
  一害也。
  子弟纵恣,欺谩父兄,邻里无赖,妄托名目,岁终催督,患及本户。
  二害也。
  逋欠未纳,请新盖旧,州县欲以免责,纵而不问。
  三害也。
  常平吏人,旧行重法,给纳之赂,初不能止。
  今重法既罢,贿赂公行,民间所请得者无几。
  四害也。
  四事为害,虽复除抑配之弊,亦无如之何,而况抑配未必除乎。
  辙等职在言责,目睹弊事,默而不言,则上负朝廷,下负民物。
  若未得请,决无中止之义。
  伏乞尽取前后章疏,看详施行,以允公议。
  谨状。

  《再言杜纮状〈初七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近奏言杜纮除右司郎中不当,不蒙采纳。
  伏以纮文法俗吏,才不过人,昔以诵习条贯,偶为法官,天资邪佞,能谄事宰相,遂复致身刑部。
  朝廷必欲量才授官,已为过分。
  今一旦擢为右司,中外惊叹。
  若止以人才猥下,事无实状,臣亦未敢干渎朝廷。
  纮昔在熙宁年中,手编害人之法,今复为详定,亲改其书,俯仰随时,略不知愧。
  顷与杨汲、崔台符同在刑部,所断刑狱,冤枉过半。
  汲、台符以此得罪,而纮以此擢用。
  同罪异罚,十目所指,至公之朝不宜有此。
  臣以为,事干朝廷大体,职在言责,不敢不言。
  今蒙置而不用,窃料纮必有以自结大臣,致误此举。
  不然,陛下何取于纮,而擢任至此哉。
  臣窃闻庙堂之论,以谓二十年来失于养才,临事而求,每有无人之叹。
  如左右司、吏、户、礼郎官、左右史台谏官,皆用人之津梁,侍従近臣之所従出。
  若已践此途,而不致之清要,则养才之地竟当安在,若非其人,而遂用之,数年之后,使杜纮为侍従,则是更得一崔台符,岂不为天下笑哉。
  伏乞稍取众议,追寝前命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言张璪札子〈八日上殿〉》苏辙

  臣六月中与王觌上殿言张璪非次进用,又及韩宗师欲以深结文彦博、韩维为自安之计。
  璪天资邪佞,列位丞弼,朝夕出入左右,易以为奸,宜断自圣心,以时除去。
  蒙圣明洞鉴,德音宣谕。
  但以璪久经任使,欲因其求退,去之以礼。
  比经两月,璪觉圣意稍缓,遂端然据位,不复自请。
  臣窃惟璪性极巧佞,遇事圆转,难得心腹。
  昔王安石、吕惠卿首加擢用,被以卵翼之恩,收其鹰犬之效,与章惇等并结为死党。
  熙宁弊法,皆惇等所共成就。
  今二圣在上,因民所欲,降黜群邪,变革众弊,清净之风,日月滋长。
  独璪仍在重位,与闻大政,不唯正人所共侧目,而璪之私意亦自不安。
  但以同列无倾邪之助,台谏有弹击之请,是以见今且自敛戢,未敢为非。
  度其中心,未尝一日无窥伺之邪谋,忘王、吕之故党也。
  譬如蛇蝎遇寒而蛰,盗贼逢昼而止,及春阳发动,莫夜阴暗,故态复作,谁敢保任。
  陛下不可见其进退恭顺,言词柔利,而遂以为可用也。
  如璪深心厚貌,何所不至,但使陛下君臣防闲少懈,璪略能援引一二邪人,置之要地,则变故之出,殆不可知矣。
  况今新旧之政,更张未定,邪正之党,相持未决,正是奸臣用智,伺便窃发之时。
  天下有识见璪任事,谁不危惧。
  如江河决溢,初复故道,惟日夜牢固堤防,乃免于患,若少有蛇鼠穿漏,或能复夺河身。
  况璪方为执政,乘衅而动,其害必深。
  臣闻璪意,欲候过明堂大礼,求出补外,惟陛下为社稷计,顺中外人心,早従其请,天下幸甚。
  取进止。

  《请罢右职县尉札子〈八日上殿〉》苏辙

  臣伏见旧法,县尉皆用选人。
  自近岁民贫多盗,言事者不知救之于本,遂请重法地分县尉并用武夫。
  自改法以来,未闻盗贼为之衰少。
  而武夫贪暴,不畏条法,侵鱼弓手,先失爪牙之心,搔扰乡村,复为人民之患。
  臣窃惟捕盗之术,要在先得弓手之情,次获乡村之助,耳目既广,网罗先具,稍知方略,易以成功。
  旧用选人,虽未能一一如此,而颇知畏法,则必爱人,使之出入民间,于势为便。
  不必亲习骑射,躬自格斗,然后能获贼也。
  今改用武夫,未必皆敢入贼,而不习法律,先已扰民。
  访闻河北、京东、淮南等路,凡用武夫县分,民甚患之。
  欲乞复令吏部,依旧只差选人,所贵吏民相安,不至惊扰。
  取进止。

  《论张颉札子〈八日上殿〉》苏辙

  臣窃见知广州张颉,自直龙图阁擢为户部侍郎,除目一下,中外惊疑。
  谨按,颉猜险邪佞,狡愎暗刻,具此八德,了无一长。
  臣非敢风闻臆度,谨具实状如左:一、颉为广南运使日,朝旨那移兵马就食全、永。
  经略使赵卨为见顺州戍兵年满合替,遂差兵戍顺州,却令顺州替兵就食全、永。
  颉但知出纳之吝,恐往来戍兵糜费钱粮,一日之间四次移牒,故作行遣申奏赵卨不肯移兵,又奏卨暗添昭州雇夫钱六万贯,又奏卨违法差衙前。
  朝旨令卨分析,乃是颉判状令差,卨曾具元判状缴奏。
  其余所奏,更无一事稍实。
  因此挟恨迁怒,诟詈桂州官吏,作绿衫下包个奴婢,名呼赵卨,仍骂作贼。
  提举官刘谊,曾具事由闻奏,有旨罢转运使。
  一、颉为转运使日,有安南般粮夫数千人逃还,已经曲赦放罪,每人只有欠官米钱七百。
  后来颉欲差人往全州般粮,遂召阳朔县令魏九言、临桂县令李译,勒令差两县逃亡夫往全州般粮,仍令九言取本县百姓莫饭奴等七人状,云“所欠官钱七百,情愿往全州般粮填还”。
  其七人中,又有三人不系逃亡,只取到四人情愿状,便差数千人。
  况欠钱止于七百,而全州水路二十余程,岂有情愿之理。
  因此溺杀人不少,致人户经提举司过状,亦是刘谊具事由闻奏,方始住差。
  一、颉为桂州经略使日,有安化州首领,以本族饥馑依久例借粮于宜州。
  颉指挥宜州不借一粒,致夷人作过,于省界偷牛。
  因此夷、汉互仇杀。
  颉更无方略,直令宜州兴兵讨之。
  致本州兵官陷没。
  颉遂发数千人,令供备库副使费万往讨之,全军皆没。
  颉又遣路分都监王奇知宜州,仍以数千人入讨,全军复没。
  事闻朝廷,先帝为之旰食,遣谢麟将数万人,费百余万贯,竟以招降而定。
  颉既措置乖方,致陷两将兵马,而费万、王奇之死,又不以实奏。
  因转运使马默等论列,朝旨差宾州推官朱恂取勘。
  因此落职夺官知均州。
  右臣所论三事,皆有文案,可以复验。
  据颉处事乖剌,致寇覆军,与沈起、刘彝同罪,理合诛窜。
  所以累次常获宽宥者,盖其家素富,本以行赂得进。
  乡近辰、锦,多蓄奇砂,尝以献遗前宰相王圭。
  圭每出示亲客,云此砂张颉所献,以此曲为盖庇。
  今来纵未黜废,岂可特膺非次擢用。
  兼臣访闻三省执政本不知其人,失于采听,为荐者所误,若置之户部,必害民物。
  伏乞追寝前命,以厌公议。
  取进止。

  《再言张颉状〈十一日。
  》苏辙

  右臣近言张螨户部侍郎不允公议,具陈颉顷在广南用心阴险,措置乖剌三事,乞追还告命,未施行间,臣又访闻颉昔知荆南,所为贪虐,提举官张琬按发七事。
  内一事:颉下行买乌头,行人蒋三供纳乌头。
  颉凡三四次退换,蒋三揣颉意欲要附子,遂买附子作乌头供纳,颉方肯纳下。
  缘乌头、附子色额不同,价例亦别,此一事系赃罪。
  又一事:勒部下玉泉寺僧修治诸官园亭,费用常住人、牛、钱、物不少,以修唐僧斋已草堂为名,令颉乡僧居止其中,此一事系私罪。
  琬奏既上,前宰相王圭等,为与颉私有情分,遂移颉差遣,而以越职勘琬,特行冲替。
  颉当时若无上件赃私,忝为士人,理须诉雪。
  颉曾不敢以一字自明,受移而去,则其罪状显然无疑。
  臣博采众言,近日差除例皆不当,至于张颉,尤失人望。
  亏损朝政,深可叹惜。
  是以不避再烦圣听,伏乞将臣此奏与前来札子同下三省详议,罢颉前命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论户部乞收诸路帐状》苏辙

  准尚书户部牒元祐元年七月二十五日敕节文:一、府界诸路州军钱谷文帐,旧申三司,昨拨归逐路转运提刑司点磨。
  岁终,刑部尚书点取勾讫帐勘覆。
  今上件诸州军钱谷文帐,欲收归户部点磨。
  一、府界诸路州军常平等钱谷文帐,旧申司农寺,昨拨归逐路提举司点磨,户部右曹岁取提举司勾讫帐赴部点磨。
  今上件诸州军钱谷文帐,欲收归户部点磨者。
  右臣窃闻熙宁以前,天下财赋文帐,皆以时上于三司。
  至熙宁五年,朝廷患其繁冗,始命曾布删定法式。
  布因上言:“三部胥吏所行职事非一,不得专意点磨文帐,近岁因循,不复省阅,乞于三司选吏二百人,颛置一司,委以驱磨。”
  是时朝廷因布之言,于三司取天下所上帐籍视之,至有到省三二十年不发其封者。
  盖州郡所发文帐,随帐皆有贿赂,各有常数。
  常数已足者,皆不发封。
  一有不足,即百端问难,要足而后已。
  朝廷以布言为信。
  帐司之兴,盖始于此。
  张设官吏,费用钱物。
  至元丰三年,首尾七八年间,帐司所管吏仅六百人,用钱三十九万贯,而所磨出失陷钱止一万余贯。
  朝廷知其无益,遂罢帐司,而使州郡应申省帐,皆申转运司。
  内钱帛、粮草、酒曲、商税、房园、夏秋税管额纳毕,盐帐、水脚、铸钱、物料、稻糯帐,本司别造计帐申省。
  其驿料、作院、欠负、修造、竹木、杂物、舟船、柴炭、修河物料、施利桥船物料、车驴草料等帐,勘勾讫架阁。
  盖谓钱帛等帐,三司总领国计,须知其多少虚实,故帐虽归转运司,而又令别造计帐申省。
  至于驿料等帐,非三司国计虚赢所系,故止令磨勘架阁。
  又诸路转运司与本部州军,地理不远,取索文字近而易得,兼本道文帐数目不多,易以详悉,自是外内简便,颇称允当。
  今户部所请收天下诸帐,臣未委为收钱帛等帐耶,为并收驿料等帐耶,若尽收诸帐,为依熙宁以前不置帐司,不添吏人耶,为依熙宁以来复置帐司,复添吏人耶。
  若依熙宁以前,则三二十年不发封之弊行当复见。
  若依熙宁以来,则用吏六百人,磨出失陷钱一万余贯,而费钱三十九万贯之弊亦将复见。
  臣乞朝廷下户部,令子细分析闻奏。
  然臣窃详司马光原奏,自改官制以来,旧日三司所掌事务,散在六曹及诸寺监,户部不得总天下财赋,帐籍不尽申户部,户部不能尽天下钱谷之数。
  欲乞令户部尚书兼领左右曹,其旧三司所管钱谷财用,事有散在五曹及诸寺监者,并乞收归户部。
  推其本意,盖欲使天下财用出纳卷舒之柄,一归户部,而户部周知其数而已。
  今户部既已专领财用,而元丰帐法,转运司常以计帐申省,不为不知其数也,虽更尽收诸帐,亦徒益纷纷,无补于事矣。
  臣谓帐法一切如旧,甚便。
  乞下三省公议,然后下户部施行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言张颉第三状〈十二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近四上章,言用人不当,并不蒙施行。
  伏惟二圣垂拱帷幄之中,以进退天下士付之宰相。
  若用非其人,知而不改,何以服天下之口。
  窃闻庙堂之议,止谓世方乏才,所用之人皆不得已。
  臣观朝廷取士之广,贤俊如林,患在不知,岂可遂无一人贤于张颉。
  况臣前所言颉四事,迹状明白,皆可复验。
  赃污私邪,欺君陵下,既非有德,临事乖剌,覆军杀将,不可谓才。
  而宰相不听公议,必行私意,其理安在。
  伏乞指挥将臣所言按实施行。
  若非虚妄,即乞罢颉差遣。
  若臣言不当,亦乞明加责降。
  今但隐忍,不一别白是非,恐朝廷纪纲,自此日坏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言责降官不当带观察团练状〈十四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伏以朝廷典章,百世所守,因事变法,为患常多。
  祖宗之世,使相节度不领京师官局,其奉朝请必改他官,或为东宫三师,或为诸卫将军。
  太平兴国中,以赵普之勋,自河阳还朝,止为太子少保,以向拱、张永德之旧,并为环卫。
  至今诸道钤辖总管,以防团老归者亦以诸卫处之,盖其遗法也。
  至明道中,钱惟演以章献皇后亲嫌,罢枢密使,始以保大节度为景灵宫使。
  治平中李端愿以长公主子,亦以武康节度为醴泉观使。
  恩幸一启,自是戚里以节察居京邑,不治事者肩相磨也。
  然犹未见以罪降黜,而以观察团练享厚禄居谪籍者。
  近日李宪以宣州观察使提举明道宫,王中正以嘉州团练使提举太极观。
  二人贪墨骄横,败军失律,罪恶山积,虽死有余责。
  圣恩宽贷,皆置之善地。
  而又首乱国宪,假以使名,臣恐后世推坏法之始,归咎今日。
  谓宜考修制度,追还误恩,以存旧典,且使罪人知有惩艾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言张颉第四状〈十八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近以除张颉户部侍郎不当,凡三次上言。
  一次蒙降付三省,进呈不行,两次皆留中不出。
  臣本言张颉事,皆罪状明白,非风闻臆度之言。
  访闻执政止谓:世方乏人,颉虽无德,以才见取。
  方今多士盈廷,非无一人可胜张颉。
  而颉前后败官丧师,所至狼狈,不唯无德,亦复非才。
  况二圣临御,专任执政,进退百官,一出其口。
  若差除不当,而谏臣之言公然不用,则今后谁肯复言。
  虽复有大于此者,臣恐陛下无由复知矣。
  臣所上章,初蒙降出施行,独三省沮抑不従,中外之议止于归罪执政。
  今不复降出,议者或谓见恶不去,非出圣意,必有左右近习阴为之助。
  臣虽知日月之明,万无此事,而疏远不亮,未免疑谤,所损不小。
  伏乞出臣前状,付外施行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论傅尧俞等奏状谓司马光为司马相公状二十一日。
  》苏辙

  右臣今年二月曾上言,朝廷初行差役之法,其间衙前一役最为重难,民间所苦。
  宜以卖坊场钱及坊郭、官户、寺观、单丁、女户所出役钱,量行裁减,雇募衙前,以免民间重役之害。
  后来蒙朝廷差臣兄轼详定役法。
  轼议论与臣无异,致与本局商量不合,陈乞罢免。
  寻蒙朝廷依轼所乞,臣以兄弟之嫌,未敢再有论列。
  今窃闻监察御史陈次升奏,以役法大要未定,人情荧惑,乞敕详定役法所,疾速议定合差合雇色额及官户、寺观、单丁、女户等敷出役钱则例,先次施行,其州县事体不同,难以直行处分者,候诸处申到,相度裁定,蒙圣旨批送详定役法所。
  臣看详次升所言役人合差合雇色额及官户、寺观、单丁、女户合出役钱则例,实系役法要节,当今所宜先定。
  其详定役法所并不公心定夺,奏称准元祐元年二月七日敕应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,其诸色役人并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定差。
  及七月三日朝旨司马相公申明指挥,招差役人大要已定,终不明言何役合差,何役合雇。
  至于官户、寺观、单丁、女户合出役钱,只言七月三日朝旨未得施行,亦不明言合如何立为则例。
  据此奏陈,但务求合取容,虽言事官所陈,更不讲论曲直。
  况司马光虽为宰相,而君前臣名,礼有定分。
  今详定役法所,乃于奏状中谓光为司马相公。
  苟申私敬,不顾上下之礼,曲意推奉,一至于此。
  而朝廷望其能别白是非,立为成法,亦已难矣。
  臣恐此风一扇,臣主之分,自此陵夷,不唯朝廷之害,亦非所以安光之道也。
  谨按详定役法官,皆侍従儒臣,不容不知朝廷仪式。
  伏乞取问奏状中不名宰相出何典法,及勒令早定役人合差合雇色额,及坊郭、官户、寺观、单丁、女户合出役钱则例,申奏行下,令民间早知定法,不至皇惑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言张颉第五状〈二十三日〉》苏辙

  臣近奏言“张颉阴险不才,除户部侍郎,大失人望”。
  不蒙施行。
  臣退伏思念,方今二圣励精求贤,黜去群小,无所吝惜。
  如臣所言,颉罪状一一有实可验,而每状辄蒙留中,深骇物论。
  推原其故,盖由执政过听用颉,致臣有论列,因谓颉虽无德,而才有可取,以此疑误圣听。
  不然陛下虚心纳谏,一言可采,未尝不従,何以至此。
  伏念臣平生与颉素不相识,但以公议不与,恐误国事,是以怀不能已,谨复采众论,得颉前后临事乖方,及朝廷曾以其褊躁猜忌罢颉差遣五事,条件如左:一、熙宁年中,蝓除江淮发运,奏乞复转般盐仓,朝廷下三司相度,以不便而罢。
  及颉到任二年,真、扬等州运河干涩,不通漕运,并不计置不浚。
  朝廷特令借上供钱米,先开淘大段浅涩去处。
  颉却奏称河道虽浅,然河各有油泥,可以并用兵士牵曳得行。
  如撩得油泥一尺以上,接续得两添注,更不消开淘。
  若至时雨泽未应,即开修未晚。
  后来纲运不通,颉别无措置。
  曾有团涡巡检侍禁范彦臣,以陈公塘见有积水,乞引入运河,颉亦未曾施行。
  遂致诸路各称阙盐,共计二百万余石,亏损年额不少。
  后来却系朝廷差官,嚷公塘水灌溉运河,通放盐纲。
  当时据知泰州苏棁状称,已出及重纲四分之一,不数日间必可决。
  颉为发运使,公然不开河道,积压盐货,意欲附会先乞复转般仓文字,更不顾国家大计,其挟情害公,类皆如此。
  若只是暗谬致误国事,则今者执政谓颉有才,臣深不晓其意。
  一、侯叔献昔开淮南运河,害虐兵夫,死者如积,新旧两河,相并而行,人知无益。
  颉为发运使,略无一言。
  复因过京师,知枢密使吴充与宰相王安石异议,遂与充私言之。
  颉不意充即奏其事,及朝廷公行理会召颉,至中书聚听问之,颉却称来时未曾开河,亦不曾与充言此,前后所言异同。
  朝廷遂差官取勘,颉犹抵讳不承。
  据颉情状,其实畏惮安石,叔献,不敢正言,但揣知充与安石不协,故以此言取悦于充而已,其反复卖弄,正是小人真态。
  若执政以此为才,又臣所未晓也。
  一、安化州夷人,従来三年一度进奉。
  旧例虽不遣其人入贡,而与之驿券等物,其数稍丰。
  及颉为桂州经略使日,转运司应副钱物差缓至四年乃足。
  而宜州及经略使司展其进奉年限,俾之四年乃得入贡,靳惜钱物,所得无几。
  而夷人因此作过,破军杀将,凡费百余万贯,竟以招安而定。
  蝓见夷人拒命,遣兵官费万领兵出讨,万至军前,申乞犒设。
  时方大暑,颉令于桂州造饼,般往宜州,比至皆臭不可食。
  军情因此怨怒,南方至今传以为笑。
  及费万兵败,为夷人所共脔食,妻男失所。
  都钤辖和斌申经略司,乞厚加周恤。
  颉指挥破经略司钱,买纸酒奠讫。
  奏闻,先帝知其暗谬不可用,遂以乖方取勘。
  臣详颉始为朝廷吝惜些小钱物,终致边患,首尾费百余万贯。
  至于千里送饼犒军,以纸赠优恤死事,如此等事,似非理财富国之手。
  而执致任以户部侍郎,冀有益于国,此又臣所未晓也。
  一、元丰三年七月三日,中书札子节文“臣僚上言:伏见近除张颉直龙图阁知熙州,按颉天资褊躁,动多猜忌,顷在广南,忿争互论,州县官吏,为之不安。
  乞速赐追寝新命,奉圣旨,张颉依旧令知沧州。”
  盖颉之险躁,著自先朝,非独今日,则臣之所言,似未为过也。
  一、元丰四年,内臣綦元亨差往广西,起发韶、惠州钱。
  颉以转运使权广州,送沉香七两,朱砂半斤、桂花竹纸等与元亨,兼违条以妓乐与元享燕会。
  见今案款具在。
  臣前言颉素以奇砂交结贵官,及外议疑颉有左右近习之助,致臣章不蒙降出,诚不为过也。
  右臣今所言五事及前状所言,共计九事,皆一一有实。
  盖颉従来莅官,所至不了,决无可用之理。
  臣访闻一二大臣特殊保荐颉可用无疑。
  伏乞陛下出臣前后封事,令保荐之人看详,以此等人委是可用与否。
  仍乞降付三省,依公施行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申三省论张颉状〈二十六日〉》苏辙

  右辙累曾上言,除张颉户部侍郎不当。
  窃闻第一状,曾蒙朝廷降付三省,进呈不行。
  辙寻博采众论,得颉历任处置乖方,伤财败事迹状非一,遂两具论奏,皆留中不出。
  伏惟皇帝陛下、太皇太后陛下,求坚惟恐不及,去奸惟恐不速,如颉之阴险暗谬,少见其比。
  二圣之明,不容闻而不去。
  窃料圣意必以重违大臣之议,是以迁延至此。
  至于执政诸公,上承二圣拱默仰成之托,百官进退开口而定,岂不欲进贤退奸,率由公议,以无负付嘱之重。
  颉之无状,惟患不闻,若果闻之,势无必用之理。
  辙所上第一状,已经台览,后来二状,谨缮写缴连申上。
  伏乞考其事实,裁酌施行,少慰公议。
  谨状。

  《再论京西水柜状》苏辙

  右臣三月中奏,乞令汴口以东州县各具水柜所占顷亩及每岁有无除放二税,仍具水柜可与不可废罢,如决不可废,即当如何给还民田,以免怨望。
  寻蒙朝旨令都水监差官相度到中牟、管城等县水柜,元旧浸压顷亩,及见今积水所占及退出数目,应退出地皆拨还本主;应水占地皆以官地封还。
  如无田可还,即给还元估价直。
  圣恩深厚,弃利与民,无所靳惜,所存甚远。
  然臣访闻水所占地至今无官地可以封还,而退出之田,亦以迫近水柜,为雨水浸淫占压,未得耕凿。
  知郑州岑象求近奏称:“自宋用臣兴置水柜以来,原未曾以此水灌注清、汴。
  清、汴水流自足,不废漕运。
  乞尽废水柜,以便失业之民。”
  臣愚以为,信如象求之言,则水柜诚可废罢。
  欲乞朝廷体念二县近在畿甸,民贫无告,特差无干碍水部官重行体量。
  若信如象求所请,特赐施行,不胜幸甚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复选人选限状》苏辙

  右臣窃闻监察御史上官均上言,极论官冗之弊,已蒙朝旨降付给舍右左司看详施行。
  臣伏见祖宗旧法,凡荫补子弟,皆限二十五岁然后出官,及进士诸科释褐合守选人,并州县选人,除司理、司法、县尉外,得替日皆合守选,逢恩放选,乃得注官。
  所従来久远,仕者习以为常,虽经涉岁月,不以为怪。
  及先朝患天下官吏不习法令,欲诱之读法,乃令荫补子弟不复二十五岁出官。
  应系选人,皆不得守选,并许令试法,通者注官。
  自是天下官吏皆争诵律令,于事不为无益。
  然人既习法,则试无不中。
  故荫补者例减五年,而选人无复选限,遂令吏部员多阙少,差注不行。
  访闻见今已使元祐四年夏秋季阙,官冗之患,亦云极矣。
  臣愚以为,方人未习法,诱以免选,于理亦宜。
  及其既习,虽无免选,不患不习。
  且为吏而责之读法,本事之当然,不为过也。
  谓宜追复祖宗守选之旧,而选满之日,兼行先朝试法之科,此亦今日之便也。
  欲乞以臣所言,付给舍左右司一处看详立法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论诸路役法候齐足施行状》苏辙

  右臣访闻诸路所定役法,限日已满。
  近日夔州等路文字相继申到,旋已逐一进呈施行。
  臣窃惟诸路役法,所系民间利害至深至广,虽逐路事体各别,条自必有不同,而朝廷变法従便措置,大意所谓海行条贯者,不得不同也。
  臣窃恐详定役法所急于行法,每遇逐路申到文字,不候类聚参酌见得诸路体面,即便逐旋旋行。
  因此致诸路役法,大体参差不齐,使天下之民不得均被圣泽。
  欲乞指挥本所,候诸路所申文字,稍稍齐集,见得诸处役法,不至大段相远,然后行下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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