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栾城集》第三十八卷(苏辙·右司谏论时事十四首)

  《栾城集》第三十八卷(苏辙·右司谏论时事十四首)

  《乞给还京西水柜所占民田状〈十八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访闻顷年宋用臣引洛水为清、汴,水源浅小,行运不足,遂于中牟、管城以西,强占民田潴蓄雨水,以备清、汴乏水之用。
  方用臣贵盛,州县皆不敢争,但中牟一县,占田八百五十余顷。
  伏惟陛下恤养小民过于赤子,无名侵夺,圣意不然。
  臣欲乞指挥汴口以东州县,各具水柜所占顷亩数目及每岁有无除放二税,仍具水柜委实可与不可废罢,如决不可废,即当如何给还民田,以免怨望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论三省事多留滞状〈二十四日〉》苏辙

  臣窃见先帝改定官制,因唐之旧,布列三省,使出入相钩较,文理密察,得古之遗法。
  然患有司推行不能尽如圣意,参考之益未见,而迂滞之害先著。
  见今三省文书,节次留碍,比官制未行以前,颇觉其弊。
  臣尝访问众人,得其一二,意欲因见行之法略加疏理,务令清通简便。
  苟迂滞之病既除,事不至杂冗难治,官吏日有余力,则参考之功,可得而见也。
  谨具条件如后:一、凡事皆中书取旨,门下复奏,尚书施行,所以为重慎也。
  臣谓国之大事及事之已成者,依此施行则可。
  至于日生小事及事之方议者,一切依此,则迂缓之弊所従出也。
  假如百官给假、有司请给器用之类,此所谓日生小事也。
  臣僚陈请兴革废置,朝廷未究本末,欲行勘当之类,此所谓事之方议者也。
  昔官制未行,如此等事皆执政批状,直付有司,故径而易行。
  自行官制,遂罢批状,每有一事辄经三省,剩写之劳既已过倍,勘当既上,小有差误,重复施行,又经三省,循环往复,无由了绝。
  至于疆场几事,河防要切,一切如此,求事之速办,不可得也。
  故臣乞复批状之法,以便日生小事及事之方议者。
  惟国之大事及事之已成者,然后经历三省,则事之去者过半矣。
  一、三省文书,法许吏人互相点检差误,毫末之失皆理为赏罚。
  故被罚者畏避谴诃,巧作迁延以求细密。
  被赏者睎望劳绩,推毛求疵,务为稽缓。
  因此文书无由速了。
  臣欲乞今后不以差误为赏罚,惟有所欺弊及虽系差误而害事者,方得赏罚。
  一、文书至尚书省,自省付诸部,自部付诸司,其开拆呈复用印,皆有日限,逐处且以五日为率,凡十五日。
  其勘当于外,日数极多,幸而一出,得完具者,自诸司申部,自部申省,其限日如前,则已一月有余日矣。
  不幸复有问难,又复一月。
  自此盖有不可知者,费日虽久,而遣限如法,虽欲加罪终不可得。
  故臣欲乞以事之缓急,减定日限,亦救弊之一端也。
  一、古者因事设官,事不可已,然后置官。
  今官仿唐制,事本不须如此,而为官生事者,往往而有。
  如应支钱物,尚书度支行遣,得旨许支,合下所管库务,支给者必先由太府寺,本寺备录帖所管库务,又经比部句过,然后送库务支给。
  臣谓太府寺未尝可否一事,枉有经历,宜令度支径送比部句过。
  又如诸路召募押纲,合得酬奖,诸库务已给朱钞,先经太府寺印纸保明,指定合得酬奖,申尚书金部,金部再行勘验诣实,关司勋句复,然后关吏部施行。
  臣谓太府、金部两处勘验保明,显有烦重,宜裁减一处。
  又如在京职事官,合破白直,并宣借剩员,或替换宣借,昔未行官制以前,皆系所属直下步军司差拨。
  自行官制,并须经由尚书兵部,兵部但指挥步军司依条施行。
  臣谓兵部别无可否,亦不须更令经历。
  如此等事数必不少,非臣所能尽知。
  乞下六曹及二十四司,各具有无似此重复之事,若能一切裁损,必大有所益。
  右,三省事务众多,条约繁夥,非臣一人所能究悉。
  臣前件所陈四事,特其一二而已。
  欲乞陛下降付三省,推类讲求,立法施行,或选择臣僚精通明敏者一二人,俾专治其事,务令约而不遗,多而不乱。
  今三省胥吏,比旧人数极多。
  皆由法不省便,枉费人力,若将来法制一清,此曹亦渐可减。
  事清吏少,此最为治之要也。
  惟陛下留神省察,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言科场事状〈四月初三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伏见尚书礼部会议科场欲复诗赋,议上未决,而左仆射司马光上言,乞以九经取士,及令朝官以上,保任举人,为经明行修之科,至今多日,二议并未施行。
  臣窃惟来年秋赋,自今以往,岁月无几,而议不时决,传闻四方,学者知朝廷有此异议,无所适従,不免惶惑懑乱。
  盖缘诗赋,虽号小技,而比次声律,用功不浅,至于兼治他经,诵读讲解,尤不可轻易。
  要之来年皆未可施行,臣欲乞先降指挥,明言来年科场一切如旧,但所对经义,兼取注疏及诸家议论。
  或出己见,不专用王氏之学。
  仍罢律义,令天下举人知有定论,一意为学,以待选试。
  然后徐议元祐五年以后科举格式,未为晚也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招畿县保甲充军状〈九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近奏乞招河北保甲充禁军,闻已有朝旨,令逐州军长吏等,优给例物,寄招在京禁军去讫。
  臣窃谓京畿诸县保甲事体,与河北无异,而所在阙额禁军尚多,欲乞指挥京畿诸县,一依河北已得指挥招募施行。
  臣又闻河北、河东,旧有义勇,自来每年冬教以为边备,民所习惯,不以为怪。
  畿内百姓,非边民之比,今来保甲虽罢按阅,而未免冬教,民情未安,亦乞特与放罢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令户部役法所会议状〈十三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伏见闰二月十五日圣旨节文,详定役法所奏,诸路衙前,先以坊场、河渡钱,依见今合用人雇募,不足,方许揭簿定差。
  臣窃听中外之议,以谓此法颇为稳便。
  盖见今诸路,每年所入坊场、河渡钱,共计四百二十余万贯,而每岁所费衙前支酬及召募押纲钱,共计一百五十余万贯,所费止用所入三分之一。
  纵使坊场、河渡价钱,别行裁减,不过比见今三分减一,则是所费亦不过所入之半,而免却民间衙前最重之役,其为利民,不言可见。
  续准闰二月二十七日圣旨节文,详定役法所状,再详“雇募”二字,切虑诸路承用疑惑,将谓依旧用钱雇募充役,欲乞改“雇”字为“招”字。
  众谓此法既不以钱雇人,空行招募,必是招募不行。
  要须一例差拨,未委每年所得坊场、河渡钱四百二十余万贯,除支酬衙前重难及雇募押纲钱外,其余欲将何处支用。
  又熙宁以前,诸路衙前多有长名人数,只如西川,全系长名,故衙前一役,不及乡户。
  淮南、两浙,长名太半以上,其余路分长名亦不减半。
  今坊场既已抅收入官,必无人愿充长名。
  则应系衙前,并是乡户,虽号为招募,而上户利于免役,方肯投名,与差无异。
  上等人户既充免役衙前,则以次人户须充以次色役,如此则下户充役,多如熙宁以前。
  方今人户,久为苗役所困,物力比熙宁以前贫富相远,而差役之法比旧特重,此众议所以未服也。
  然臣窃闻西边熙、兰等州及安疆、米脂等寨,每年费用约计三百六七十万贯,此钱太半出于苗役宽剩。
  今苗役既罢,故议者欲指坊场、河渡钱,以供其费,致使衙前须至并差乡户。
  臣谓朝廷养民备边,虽有内外之别,而其实一家之事耳。
  若备边之费,实未有准拟,则坊场等钱,存以待之,亦不得已之计也。
  今边防之计,详定役法所必未能周知其详,而暗指坊场等钱以备其费,则其养民之计亦已疏矣。
  臣欲乞朝廷密切指挥户部与详定役法官会议,先计上件新置城寨岁费几何,若干系西川茶钱,若干系经制司钱,若干系阙额禁军钱,若干系内藏库钱,似此诸般科名外,尚有不足数目若干。
  若此数目不至绝多,臣乞计其所阙三年之数,于元丰库及崇政殿库钱内桩出。
  访闻此库钱物山积,本先帝所蓄以备边事,今于此支用,正合先帝本意。
  臣访闻兰州等处,道里险远,决为难守,朝廷见议弃捐,以安中国。
  三年之后,边境已定,即非久远不绝之费,所用钱数虽多,亦有限量。
  其坊场、河渡等钱,既别不支用,即乞依闰二月十五日圣旨指挥,雇募衙前施行。
  若朝廷重惜二库钱物,未欲专行支给,即乞将坊场、河渡等钱,除雇募衙前等外,量将剩数添助边费。
  所贵养民备边,两不失所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贴黄:朝廷方议息民,不宜为边费夺坊场钱,专差衙前以困民力。
  臣窃见诸路州县,累年积下青苗息钱及免役宽剩钱,数目不少,亦可以助西边新置城寨三二年之费。
  所贵留得坊场钱雇募衙前,令民间无重役之患,则朝延恩德及民深矣。

  《乞禁军日一教状〈二十二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窃见诸道禁军,自置将以来,日夜按习武艺,剑槊、击刺、弓弩、斗力,比旧皆倍。
  然自比岁试之于边,亦未见胜敌之效,盖士卒服习,止军中一事耳。
  至于百战百胜,则自有道,不可不察也。
  臣访闻凡将下兵,皆蚤晚两教,新募之士或终日不得休息,士卒极以为苦。
  顷岁西鄙用兵,士自内郡往即战地,皆奋踊而去,以免教为喜。
  先朝留意军事,每岁遣官按阅,锡赉丰厚,迁补峻速,士心犹且如此。
  臣观今日所以厚之者,不如先朝,而所以劳之者如旧,臣窃以为疑也。
  古之名将,如李牧、王翦,将用人之死力,必椎牛酾酒,听其佚乐,养而不试,士皆投石超距,踊跃思奋,而后用之,故所向无敌。
  今平居无事,朝夕虐之以教阅,使无遗力以治生事,衣食殚尽,憔悴无聊,缓急安得其死力。
  臣请使禁军除新募未习之人,其余日止一教,使得以其余力为生,异日驱以征伐,其乐致死以报朝廷,宜愈于前日也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差官与黄廉同体量蜀茶状〈二十五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近曾奏言益、利等路茶事司,以买卖茶虐害四路生灵。
  朝廷已差黄廉体量利害。
  乞先罢茶官陆师闵职任,使四路官吏不忧后患,敢以实害尽告黄廉。
  今闻朝廷却差黄廉就领茶事,臣窃以为黄廉若以专使按榷茶之弊,则身无利害,茶事巨细势必具陈。
  若身自领茶事,有课利增损、边计盈虚之责,则茶之为害,势必不肯尽言。
  兼朝廷本为远民无告,特遣此使,使事未达而就除外官,小民无知,必谓朝廷安于虐民,重于改法。
  此事体大,宜速有以救之。
  朝廷必谓陆师闵蠹害四路为日已久,不欲别差替人,淹延岁月,因黄廉在彼,即行替罢。
  事虽稍便,理有未尽。
  臣欲乞选差清强官一人,与黄廉同共体量,候了日赴阙面奏利害,所贵不敢隐蔽茶弊,四路之人终被德泽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以发运司米救淮南饥民状〈二十八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伏见淮南旱灾,民食踊贵,朝廷特令截留上供米三十万石,以济其急,恤民之深,异时所未尝有。
  然臣访闻本路自正月以来,以义仓常平粮斛逐旋赈济,约至夏中麦熟,稍得给足。
  不意今来旱势益甚,夏麦无望,而秋收之期远在百日之外。
  虽有前件截留上供米,分在一路,恐未能遍及饥民。
  访闻发运司逐年将粜籴本钱一百万贯,趁贱籴米,以代诸路违限上供米数外,或遇米贵,亦出卖收息。
  臣欲乞指挥发运司,约定今年合留代上供外,其余权令只依元买价,尽数支拨于诸郡出卖,不得收息。
  仍先具若干留代上供,若干可以出卖及元买价例申奏。
  所贵米数稍多,救接饥馑,可以支持至秋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论明堂神位状》苏辙

  右臣闻三代常祀,一岁九祭天,再祭地,皆天子亲之。
  故于其祭也,或祭昊天,或祭五天,或独祭一天,或祭皇地只,或祭神州地只,要于一岁而亲祀必遍。
  降及近世,岁之常祀,皆有司摄事,三岁而后一亲祀。
  亲祀之疏数,古今之变,相远如此。
  然则其礼之不同,盖亦其势然也。
  谨按国朝旧典,冬至圜丘,必兼飨天地,従祀百神。
  若其有故,不祀圜丘,别行他礼,或大雩于南郊,或大飨于明堂,或恭谢于大庆,皆用圜丘礼乐神位,其意以为皇帝不可以三年而不亲祀天地百神故也。
  臣窃见皇祐明堂遵用此法,最为得礼之变。
  自皇祐以后,凡祀明堂,或用郑氏说,独祀五天帝,或用王氏说,独祀昊天上帝。
  虽于古学各有援据,而考之国朝之旧,则为失当。
  盖儒者泥古而不知今,以天子每岁亲祀之仪而议皇帝三年亲祀之礼,是以若此其疏也。
  今者皇帝陛下对越天命,逾年即位,将以九月有事于明堂,义当并见天地,遍礼百神,躬荐诚心,以格灵贶。
  臣恐有司不达礼意,以古非今,执取王、郑偏说,以乱本朝大典。
  夫礼沿人情,人情所安,天意必顺。
  今皇帝陛下始亲祠事,而天地百神无不咸秩。
  岂不俯合人情,仰符天意。
  臣愚欲乞明诏礼官,今秋明堂用皇祐明堂典礼,庶几精诚陟降,溥及上下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借常平钱买上供及诸州军粮状〈初八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闻自古经制国用之术,以为:谷帛,民之所生也,故敛而藏之于官。
  钱币,国之所为也,故发而散之于民。
  其意常以所有易其所无,有无相交,而国用足焉。
  故自熙宁以前,民间两税皆用米麦布帛,虽有沿纳诸色杂钱,然皆以谷帛折纳,盖未尝纳钱也。
  钱之入官者,惟有茶盐酒税杂利而已。
  然方是时,东南诸郡犹苦乏钱。
  钱重物轻,有钱荒之患。
  自熙宁以来,民间出钱免役,又出常平息钱。
  官库之钱,贯朽而不可较,民间官钱,搜索殆尽。
  市井所用,多私铸小钱,有无不交,田夫蚕妇力作而无所售。
  常平役钱山积,而无救饥馑。
  盖自十余年间积成此弊,于今极矣。
  朝廷近日,虽已减损常平,罢放免役,使民休息。
  然而钱积于官,无宣泄之道,民无见钱,百物益贱。
  譬如饥人,虽已得食而无所取饮,久渴不治,亦能致死。
  臣窃见国朝建立京邑,因周之旧,不因山河之固,以兵屯为险阻。
  祖宗以来,漕运东南,广蓄军食,内实根本,外威夷狄。
  方其盛时,足支十余年。
  近者,岁运损耗,粜卖不节,太仓无五年之畜,国计寡弱,有识之士为之寒心。
  至于诸路军粮,大抵无备。
  熙宁之间,东南大旱,民间阙食,官欲赈济,无所従得,不免诛求富民,敛斗石之粟以济亿万之众,劳而无益,徒以为笑。
  然今诸路转运司,久以商贾不行,农民罢病,故酒税不登,收买军器杂物封桩阙额衣粮等事,故经费不足。
  朝廷虽欲内实京师,外实诸郡,有司匮乏,势无所出。
  臣欲乞指挥东南诸路转运司,各借本路常平见钱,遇年丰谷帛价贱,豫买三年上供米及本路州军诸军三年衣粮,限以三年节次收籴,重立禁约,不得别作支用,仍于五年内,收簇钱物,拨还常平仓司。
  每岁终,具元借钱及所籴物及所还数,提刑司保明,申户部点检有无违法闻奏。
  应干借钱籴买事,有不如法,并许提刑司觉察闻奏。
  但令泉币通行,足以鼓舞四民,流转百货。
  仓廪充实,足以赡养诸军,备御水旱,则上下皆足,公私蒙利矣。
  如许臣所请,伏乞下户部,立法施行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知

  贴黄:所借常平司钱,非是直取以供国用,当指挥转运司,勒令如期拨还。
  务令常平司钱,久远不匮,转运司缓急有所借使,实长久之利也。

  《言蔡京知开封府不公事第五状〈十一日〉》苏辙

  臣前四上章,言蔡京知开封府推行役法,明知旧法人数冗长,近降圣旨许州县相度有无妨碍,至于揭簿定差亦无日限,而京违此指挥,差人监勒开、祥两县,一依旧法人数,于数日之内差拨了当,意欲扰民,以沮成法,兼京曲法庇盖段继隆赃污公事,乞先罢京差遣,催督大理寺结绝断遣,不蒙朝廷施行。
  寻因京陈乞外任,特除知真定府,臣复上言:真定大藩,不当付新进有罪未决之人。
  朝廷并不省录。
  今臣窃见成都路转运判官蔡朦施行役法,不曾相度有无妨碍,督迫州县差拨衙前,详定役法官韩维等言其害人,即日降知广济军。
  臣窃详蔡京、蔡朦均是奉行役法,用意刻薄,欲以搔扰百姓,败坏良法。
  而京官在侍従,朝有党人,擢为藩帅。
  朦以官卑无党,黜为知军。
  同罪异罚,公议不厌。
  臣又见大理寺勘得李雍经开封府论段处约将父知济州,段继隆进奉空名状,召人承买,要钱三千贯,奏邢州张家假作外甥事。
  臣看详李雍所告段继隆罪名不轻,若不得实,即李雍无缘不坐诬告之罪。
  此乃官私行遣之常,蔡京无缘不知。
  今既以段继隆为无罪,又却判放李雍,自相违背,有同儿戏,则其受情反复,不待勘劾而明。
  今大理寺,乃敢公然用情恣京,妄乱分析,更不勘出情弊。
  臣今访闻,得案内本寺容纵京等,不依公尽理根勘事节,谨具画一如后:一、李雍初下状论段处约等,京为处约是尚书都省主事,有官合申省勾追,即判“申”字。
  既而又言,处约恐未是主事,抹却“申”字,判勾余人,勒段处约分析诣实。
  由此一节,显是情弊。
  段处约若系主事,即合申勾,若不系主事,即合直勾。
  岂有抹却“申”字便不勾追之理。
  显见段家关节未到,京即依公申勾,处约关节既到,更免勾追。
  一、李雍论处约卖奏荐恩泽,已有钱数实状及买卖主名,自合将下状及被论人,并一行证左送所司根勘。
  今但勾到证左,信令虚妄供状,称不是召人承买手分。
  王士安乞送所司,京执不肯,只以所供虚妄状词为凭,显是情弊。
  一、京既不肯根勘诣实,却更分外为处约巧作方便,会问进奏官奏了何人要符合处约分析。
  臣未尝见官司根勘罪人,不令两词自相对辨,却为罪人外求证左便为了当。
  一、京既凭众人虚词,执李雍元状为诬告,已判一勘字,即是欲勘李雍诬告之罪。
  后来又却抹却勘字,判一放字,显是心知李雍不是诬告,不敢勘问。
  今大理寺却纵令京等妄称李雍系自首,故判放字。
  臣看详李雍只是自首同情卖官之罪,即不曾自首诬告段处约之罪。
  何缘以自首判放。
  信意虚妄,如欺小儿。
  大理寺官吏无缘不觉,显是用情庇盖。
  右乞朝廷详酌上件四事,即京之受幸曲庇段处约等,上书诈不实,徒二年私罪及卖官三千余贯未入已赃罪,纵无情弊,其昏缪不职,已当责降。
  况有上件四事,情状甚明,兼有前来差役不当,与蔡朦同罪。
  积此奸弊,合行重责。
  其大理寺官吏,辄敢观望权要用情,故出蔡京情罪,亦乞重行责降。
  如朝廷未以臣言为信,乞送御史台重行根勘,即见实情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诛窜吕惠卿状〈十九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闻汉武帝世,御史大夫张汤,挟持巧诈,以迎合上意,变乱货币,崇长犴狱,使天下重足而立,几至于乱,武帝觉悟,诛汤而后天下安。
  唐德宗世,宰相卢杞,妒贤疾能,戕害善类,力劝征伐,助成暴敛,使天下相率叛上,至于流播,德宗觉悟,逐杞而后社稷复存。
  盖小人天赋倾邪,安于不义,性本阴贼,尤喜害人,若不死亡,终必为患。
  臣伏见前参知政事吕惠卿,怀张汤之辨诈,兼卢杞之奸凶,诡变多端,敢行非度,见利忘义,黩货无厌。
  王安石初任执政,用之心腹。
  安石,山野之人,强狠傲诞,其于吏事冥无所知。
  惠卿指擿教导,以济其恶。
  青苗、助役议出其手。
  韩琦始言青苗之害,先帝知琦朴忠,翻然感悟,欲退安石而行琦言。
  当时执政皆闻德音,安石亦惶遽自失,亦累表乞退。
  天下欣然,有息肩之望矣。
  惠卿方为小官,自知失势,上章乞对,力进邪说,荧惑圣听,巧回天意。
  身为馆殿,摄行内侍之职,亲往传宣,以起安石,肆其伪辩,破难琦说。
  仍为安石画劫持上下之策,大率多用刑狱以震动天下。
  自是诤臣吞声,有识丧气,而天下靡然矣。
  至于排击忠良,引用邪党,惠卿之力,十居八九。
  其后又建手实簿法。
  尺椽寸土,检括无遗,鸡豚狗彘,抄札殆遍。
  专用告讦,推析毫毛,鞭棰交下,纸笔翔贵,小民怨苦,甚于苗役。
  又因保甲正长给散青苗,结甲赴官,不遗一户。
  上下骚动,不安其生。
  遂致河北人户流移,虽上等富家,有驱领车牛,怀挟金银,流入襄、邓者。
  旋又兴起大狱,以恐胁士人,如郑侠、王安国之徒,仅保首领而去。
  原其害心,本欲株连蔓引,涂污公卿,不止如此。
  独赖先帝天资仁圣,每事裁抑,故惠卿不得穷极其恶。
  不然,安常守道之士无噍类矣。
  既而惠卿自以赃罪被黜,于是力陈边事以中上心。
  其在延安,始变军制,杂用蕃汉,上与冯京异论,下与蔡延庆等力争,惟党人徐禧助之,遂行其说。
  违背物情,坏乱边政,至今为患。
  西戎无变,妄奏警急,擅领大众,涉入虏境,竟不见敌,迁延而归,糜费资粮,异捐戈甲,以巨万计。
  恣行欺罔,坦若无人,立石纪功,使西戎晓然知朝廷有吞灭灵、夏之意。
  自是戎人怨畔,边鄙骚动,河、陇困竭,海内疲劳。
  永乐之败,大将徐禧本惠卿自布衣中保荐擢任,始终协议,遂付边政。
  败声始闻,震动宸极,循致不豫,初实由此。
  边衅一生,至今为梗。
  及其移领河东,大发人牛,耕葭芦、吴堡两寨生地,托以重兵,方敢布种,投种而归,不敢复视。
  及至秋成,复以重兵防托,收刈所得,率皆秕稗,雨中收获,即时腐烂。
  惠卿张皇其数,牒转运司交割,妄言可罢馈运,其实所费不赀而无丝毫之利。
  边臣畏惮,皆不敢言。
  此则惠卿立朝事迹一二,虽复肆诸市朝,不为过也。
  若其私行险薄,非人所为,虽闾阎下贱,有不食其余者。
  安石之于惠卿,有卵翼之恩,有父师之义。
  方其求进,则胶固为一,更相汲引,以欺朝廷。
  及其权位既均,势力相轧,反眼相噬,化为仇敌。
  始安石罢相,以执政荐惠卿。
  既以得位,恐安石复用,遂起王安国、李士宁之狱,以促其归。
  安石觉之,被召即起,迭相攻击,期致死地。
  安石之党言惠卿使华亭知县张若济,借豪民朱华等钱置买田产,使舅郑膺请夺民田,使僧文捷请夺天竺僧舍。
  朝廷遣蹇周辅推鞠其事。
  狱将具,而安石罢去,故事不复究。
  案在御史,可覆视也。
  惠卿言安石相与为奸,发其私书,其一曰:“无使齐年知。”
  齐年者,冯京也。
  京、安石皆生于辛酉,故谓之齐年。
  先帝犹薄其罪,惠卿复发。
  其一曰:“无使上知。”
  安石由是得罪。
  夫惠卿与安石,出肺腑,托妻子,平居相结,唯恐不深,故虽欺君之言见于尺牍,不复疑问。
  惠卿方其无事,已一一收录,以备缓急之用。
  一旦争利,遂相抉擿,不遗余力,必致之死。
  此犬彘之所不为,而惠卿为之,曾不愧耻。
  天下之士,见其在位,侧目畏之。
  夫人君用人,欲其忠信于己,必取仁于父兄,信于师友,然后付之以事。
  故放磾违命也,而推其仁则可以托国;食子徇君也,而推其忍则至于弑君。
  栾布唯不废彭越之命,故高祖知其贤。
  李绩唯不利李密之地,故太宗许其义。
  二人终事二主,俱为名臣。
  何者,仁心所存,无施不可,虽公私有异,而忠厚不殊。
  至于吕布事丁原,则杀丁原,事董卓,则杀董卓。
  刘牢之事王恭,则反王恭,事司马元显,则反元显。
  背逆人理,世所共疑。
  故吕布见诛于曹公,而牢之见杀于桓氏,皆以其平生反复,势不可存。
  夫曹、桓,古之奸雄,驾驭英豪,何所不有,然推究利害,终畏此人。
  今朝廷选用忠信,唯恐不及,而置惠卿于其间,譬如薰犹杂处,枭鸾并栖,不惟势不两立,兼亦恶者必胜。
  况自去岁以来,朝廷废吴居厚、吕嘉问、蹇周辅、宋用臣、李宪、王中正等,或以牟利,或以黩兵,一事害民,皆不得逃谴。
  今惠卿身兼众恶,自知罪大而欲以闲地自免,天下公议未肯赦之。
  然近日言事之官,论奏奸邪至于邓绾、李定之徒,微细毕举,而不及惠卿者,盖其凶悍猜忍如蝮蝎,万一复用,睚眦必报,是以言者未肯轻发。
  臣愚蠢寡虑,以为备位言责,与元恶同时而畏避隐忍,辜负朝廷。
  是以不惮死亡,献此愚直。
  伏乞陛下断自圣意,略正典刑,纵未以污鈇钺,犹当追削官职,投畀四裔,以御魑魅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贴黄:吕惠卿用事于朝,首尾十余年,操执威柄,凶焰所及甚于安石,引用邪党,布在朝右。
  臣今陈其罪恶,必阴有为之游说以破臣言者。
  唯圣明照察,不使孤忠横为朋党所害。

  《再乞差官同黄廉体量茶法状〈二十一日〉》苏辙

  右,臣近奏乞选差清强官,与黄廉同体量蜀中茶法,寻蒙朝廷差杜纮前去,既而详定编敕所奏留杜纮。
  纮既不行,而蜀中茶法至今未见差人同黄廉体量。
  伏乞检臣前奏,别选差一人,所贵黄廉不敢以课利增亏自作身计,尽具茶法利害闻奏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再言役法札子〈五月十六日〉》苏辙

  臣闻世无不弊之法,虽三代圣人之政不免有害,故神而明之,存乎其人。
  臣窃见朝廷近罢免役,复行差役,小民初免出钱,鼓舞相庆,士大夫因民之喜,以为差役一行,可坐而无事矣。
  臣之愚意以为免役之害虽去,而差役之弊亦不可不知也。
  是以推言其故,而陛下察之。
  国朝因隋、唐之旧,州县百役并差乡户,人致其力,以供上使,岁月番休,劳佚相代。
  吏若循理,不以非法加民,则被役之人本无大苦。
  然役人既是税户,家有田产,诛求不得,吏少廉慎,凡有所须,不免侵取。
  故祖宗之世,天下役人,除正役劳费之外,上自衙前有公使厨宅库之苦,中至散従官手为有打草供柴之劳,下至耆长壮丁有岁时馈遗之费,习以成俗,恬不为怪。
  民被差役,如遭寇虏。
  神宗皇帝照知此害,始议立免役之法,前弊虽解,而所取役钱,多收宽剩,民间难得见钱,日益贫瘁。
  今朝廷既已复行差役,除见议衙前差募未有成法外,其余耆户长、弓手、散従等役,一切定差。
  贪官暴吏,私窃以此相贺。
  何者,市井之人,应募充役,家力既非富厚,生长习见官司,官吏虽欲侵渔,无所措手。
  今耕稼之民,性如麋鹿,一入州县,已自慑怖,而况家有田业,求无不应。
  自非廉吏,谁不动心。
  妄意朝廷既行差役,凡百侵扰,当复如旧。
  访闻见今诸路,此弊已行。
  臣恐稍经岁月,旧俗滋长,役人困苦,必有反思免役之便者。
  其于圣政,为损不细。
  顷者,朝廷初革众弊,士怀异议,多被迁逐。
  睥睨新政,幸其不成者,非一人也。
  若此弊不除,使民有怨言,彼立异之人,他日必指以为事。
  臣欲乞明降诏书,丁宁戒敕监司长吏,使知朝廷爱惜乡差役人,与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无异。
  应系自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条贯,使刑部录出,具委无漏落,雕印颁下,令一切如旧,出榜州县,使民知之,仍常加督察,有犯不赦。
  应监司所部,有犯不能觉察,致因事发露者,重其坐。
  庶几民被差役之利,而无差役之害,然后天下蒙赐深矣。
  取进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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