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栾城集》第三十七卷(苏辙·右司谏论时事十八首)

  《栾城集》第三十七卷(苏辙·右司谏论时事十八首)

  《乞责降成都提刑郭概状〈十四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窃见朝廷近日察知蜀中卖盐、榷茶及市易比较收息,为远人所苦,委成都提点刑狱郭概,体量事实。
  臣观此三事,利害易见,甚于黑白,凡有耳目莫不闻知,而郭概观望阿附,公行欺罔,其所奏报,并不指言实弊。
  见今西川数州,卖邛州、蒲江井官盐,每斤一百二十支。
  为近年咸泉减耗,多夹杂沙土,而梓夔路客盐及民间小井白盐,贩入遂州,其价止七八十。
  以此官中须至抑配,深为民害。
  概不念民间朝夕食此贵盐出钱不易,却言限内难以报应。
  只此一事,已见情弊,至于榷茶之法,以贱价大秤侵损园户,以重辇峻限虐害递铺,以折博兴贩搅扰平民,其余百端非理,难以遍举。
  臣近已一一奏闻,乞委所差官体量诣实。
  概畏惮茶官陆师闵,事势不敢依限体量。
  此又足以见其意在拖延,观望附会。
  至于市易比较收息,始因提举官韩玠以灵泉小县收息增羡,遂督责诸县,以灵泉为比,务令多得息钱。
  概以韩玠叔祖缜见任右仆射,意欲趋附,不敢体量实状,妄言韩玠不曾以户口比较息钱,又代韩玠巧说词理,言诸路推行市易之法,不独成都,不可独治一路及事已在三赦前。
  概以监司被命,相度逐事利害。
  朝廷元不令概定夺韩玠罪名。
  概之职分,但当具的确事实奏闻。
  至于韩玠,或行遣,或释放,或原赦,或不原赦,自是临时圣旨指挥,非概人臣所当预定。
  今既不依朝旨相度,却于职分之外擅引三赦,意谓朝廷不合相度赦前之事,附下罔上,肆行胸臆,情理难恕。
  况概资品鄙陋,尝通判凤翔,坐失入死罪,去官系监,当资叙。
  因缘权幸致位监司,而附会欺谩略无顾惮。
  其韩缜系韩玠有服之亲,显有妨碍。
  臣未委缜如何进呈,作何行遣。
  臣乞降圣旨,先行罢黜郭概,所有卖盐,榷茶、市易等事,乞别委官体量施行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论差役五事状〈十五日〉》苏辙

  臣近奏言:“二月六日,三省枢密院札子,同奉圣旨,罢免役钱行差役事。
  大纲已得允当,其间小节疏略差误,乞令诸处审议,候的确可行,然后行下。”
  近日已蒙圣旨,差韩维等四人置局看详。
  臣前所谓疏略差误,其事有五,谨具条件如左:一、衙前之害,自熙宁以前,破败人家,甚如兵火,天下同苦之久矣。
  先帝知之,故创立免役法,勾收坊场,官自出卖,以免役钱雇投名人,以坊场钱为重难酬奖,及以召募官员军员押纲。
  自是天下不复知有衙前之患。
  而近岁所以民日贫困,天下共苦免役法者,乃是庄农之家,岁出役钱不易,及出卖坊场,许人添价争划,致送纳不前之弊也。
  向使先帝只行官自出卖坊场一事,自可了却衙前色役有余。
  其余役人且依旧法,则天下之利较然无疑。
  独有一弊,所雇衙前,或是浮浪,不如乡差税户可以委信。
  然行之十余年,浮浪之害无大败阙,不足以易乡差衙前搔扰之患。
  今来略计天下坊场钱,一岁所得共四百二十余万贯,若立定酌中价例,不许添价划买,亦不过三分减一,尚有二百八十余万贯。
  而衙前支费及召募非泛纲运,一岁共不过一百五十余万贯。
  虽诸路多少不齐,或足或否,而折长补短,移用可足。
  由此言之,将坊场钱了衙前一役,灼然有余,何用更差乡户。
  今年二月六日所降指挥,但云诸公使库设厨酒库、茶酒司,并差将校勾当诸纲运,并召得替官员,或差使臣军大将、将校管押。
  衙前若无差遣,不闻有破产之人。
  以此欲差乡户,至于坊场,元无明文处置,不知官自出卖为复,却依旧法,酬奖衙前。
  若官自出卖,即如川蜀、京东、淮浙等路,旧来坊场优厚,人人愿为长名,元不差乡户去处,今来却须创差,民情必是大段惊扰。
  若依旧法,用坊酬奖衙前,即未委召募官员、军员、将校等押纲,用何钱支遣。
  若无钱支遣,即诸般重难,还是乡户衙前管认,为害不小。
  一、坊郭人户,熙宁以前,常有科配之劳。
  自新法以来,始与乡户并出役钱,而免科配,其法甚便。
  但所出役钱太重,未为经久之法。
  今若全不令出,即比农民反为侥幸。
  若依熙宁以前科配,则取之无艺,人未必安。
  今来二月六日指挥,并不言及坊郭一项。
  欲乞指挥并官户、寺观、单丁、女户,并据见今所出役钱,裁减酌中数目,与前项卖坊场钱,除支雇衙前及召募非泛纲运外,常切椿留准备下项支遣。
  所有月掠房钱十五千及岁收斛斗百石以上出钱,指挥恐难施行。
  一、新法以来,减定诸色役人,皆是的确合用数目。
  行之十余年,并无阙事。
  即熙宁以前旧法人数显是冗长,虚烦民力。
  今来二月六日指挥,却令依旧人数定差,未为允当。
  欲乞只依见今役人数目差拨,若自前元差乡户充役,后来却用剩员抵替,如场子、坛子之类,其剩员所费,请受合还运司者,即乞于前项坊场、坊郭等钱内支还。
  一、熙宁以前,散従、弓手、手力等役人,常苦接送之劳,远者至四五千里,极为疲弊。
  自新法以来,官吏皆请雇钱,役人既以为便,官吏亦不阙事。
  今民力凋残,比之熙宁以前尤当悯恤,若不免接送,必有逃窜流离之忧。
  欲乞依新法,官吏并请雇钱,仍于前项坊场、坊郭等钱内支。
  一、州县胥吏并募,情愿充役不请雇钱。
  如不情愿,即量支雇钱,仍罢重法,亦以前项坊场、坊郭等钱支。
  如支用不足,即差乡户。
  仍许指射旧人,官为差雇代役。
  其乡户所出雇钱,不得过官雇数目。
  右件乞降付看详役法所详酌施行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黜降韩缜状〈十六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近三上章,乞罢免右仆射韩缜,至今未蒙施行。
  窃谓缜奸邪无状,略与蔡确等。
  而确犹颇有吏干,粗知经史,缜为枢密,与宋用臣、张诚一等共建修城养马之议,迷国误朝,罪与确均,而不学无术,去确远甚。
  又河东定地界一事,独擅其责。
  臣闻缜定地界时,多与边人燕复者商议,复劝成其事,举祖宗七百里之地,以资寇仇,复有力焉。
  复本河东两界首人,亲戚多在北虏,其心不可知。
  而缜与狎昵,至不持一钱托令买马,及至事发,乃云方欲还钱。
  如此而可,则凡天下犯赃之人,无事恣意受赃,有事则云方欲还主,便不书罪,则是天下更无赃吏矣。
  复之心迹,众所疑畏。
  缜为大臣,曾不为国深虑,私相往还,至受赂遗。
  正使缜先将金钱令人买马,亦须托良善士人,不当及复,而况不持一钱,将何证明知是欲还而未及。
  欺谩苟免,略不知愧。
  访闻河东当日割地与虏,边民数千家坟墓、田业皆入异域,驱迫内徙,哭声振天,至今父老痛入骨髓。
  而沿边险要,举以资敌,此乃万世之深患,缜以一死为谢,犹未塞责。
  今蔡确已罢相,而缜尚未动。
  臣愚窃意陛下欲令缜自引避如确之去,臣窃以为过矣。
  缜之罪恶,与确未可同日而语,当正其罪,以告四方。
  乞下臣前后章疏,令三省两制杂议。
  有不如臣言,甘伏讪上之罪。
  若臣言不妄,亦乞稍正典刑,以谢天下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贴黄:乞下河东提转安抚使,密切体量燕复久远可以保任,不至作过,已否,令结罪保明闻奏。
  如不敢保明,即乞指挥,今后更不与沿边兵以去处差遣。
  先帝初使吕大忠商量地界,大忠果悍有谋,坚执不与,虏使自知别无的确证验,已似慑服。
  而缜暗懦,遂坏此事。
  乞取问大忠及当时知次第人,即见诣实。

  《乞罢章惇知枢密院状〈十八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闻朝廷进退大臣与屑异。
  屑无罪则用,有罪则逐,至于大臣不然,虽罪名未著,而意有不善,辄不可留。
  何者,朝廷大政出于其口,而行于其手,小有龃龉,贻患四方。
  势之必然,法不可缓。
  臣窃见知枢密院章惇,始与三省同议司马光论差役事,明知光所言事节有疏略差误,而不推公心,即加详议,待修完成法然后施行,而乃雷同众人,连书札子,一切依奏。
  及其既已行下,然后论列可否,至纷争殿上,无复君臣之礼。
  然使惇因此究穷利害,立成条约,使州县推行更无疑阻,则惇之情状犹或可恕。
  今乃不候修完,便乞再行指挥,使诸路一依前件札子施行,却令被差人分户具利害实封闻奏。
  臣不知陛下谓惇此举其意安在,惇不过欲使被差之人有所不便,人人与司马光为敌,但得光言不效,则朝廷利害更不复顾。
  用心如此,而陛下置之枢府,臣窃惑矣。
  尚赖陛下明圣,觉其深意,中止不行。
  若其不然,必害良法。
  且差役之利,天下所愿,贤愚共知,行未逾月,四方鼓舞,惇犹巧加智数,力欲破坏。
  臣窃恐朝廷缓急有边防之事,战守之机,人命所存,社稷所系。
  使惇用心一一如此,岂不深误国计。
  故臣乞陛下,早赐裁断,特行罢免,无使惇得行巧智以害国事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牵复英州别驾郑侠状〈十八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窃见英州别驾郑侠,昔以言事获罪,投窜南荒。
  侠有父年老,方将献言,自知必遭屏斥,取决于父。
  父慨然许侠,誓不以死生为恨。
  而流放以来,迨今十年,屡经赦,终不得牵复。
  父日益老,而侠无还期。
  有志之士,为之涕泣。
  况自陛下临御,一新庶政,凡侠所言,青苗、助役、市易、保甲等事,改更略尽。
  而侠以孤远,终无一人为言其冤者。
  臣与侠生平未尝识面,独不忍当陛下之世,有一夫不获其所。
  是以区区为侠一言,伏望圣慈,特赐录用,使其父子生得相见,以慰天下忠直之望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擢任刘分攵状》苏辙

  右臣等伏见朝议大夫、知襄州刘分攵,多闻直谅,文有师法,才力通敏,所至称治,流落外官,众所嗟叹。
  访闻顷者将漕京东,安靖不扰,偶以前官财用窘乏,尝称贷朝廷,分攵继其后,未能即还,奏乞展限,适会吴居厚以聚敛进擢,分攵遂以不才黜退。
  安于荣辱,不自辩明,虽蒙圣恩召还近郡,而臣等窃谓分攵才术有余,用之未尽。
  陛下方网罗遗滞以助大化,如分攵之贤,不可多得,伏乞擢置侍従,观其所长。
  臣等职在献纳,知贤不荐,实负愧责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再乞责降蔡京状》苏辙

  右臣近奏言:“知开封府蔡京施行差役事故意扰民以败成法,及曲法庇盖段继隆赃污公事,乞先罢京差遣,及催督大理寺结绝断遣。”
  至今多日,并不蒙施行。
  京文学、政事一无所长,人品至微,士论不与。
  若不因缘蔡卞与王安石亲戚,无缘兄弟并窃美官。
  今卞已自迫于公议求退,而京独昂然久据要地,众所不平。
  臣窃见左正言朱光庭言御史中丞黄履言事不称职,乞罢履侍读。
  履即时罢免,曾不旋踵。
  臣窃惟臣与朱光庭并系谏官,论奏群臣得失皆是本职。
  而蔡京罪犯明著,甚于黄履。
  陛下明圣,以至公御下,而谏官之言,皆系其罪,或行或否,众所不喻。
  皆谓韩缜初除仆射日,黄履言缜过恶不任宰相,而蔡京不曾牾缜。
  是致行遣,有此同异。
  伏维朝廷本设谏官以几察奸恶,为人主耳目之用。
  今臣等所言之人,韩缜欲行即行,欲止即止,则是谏官之职,乃所以为缜公报私怨,非复陛下耳目之官也。
  伏乞陛下检臣累奏,早赐降黜韩缜,仍先罢免蔡京差遣,及催大理寺结绝段继隆公事。
  无使谏官失职,宰相恣横,为吏民所共非笑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贴黄:访闻近日诸路监司州郡,多以二月六日所降差役指挥,有不便事节,未敢便行,各具利害奏闻,显见事理明白,人情不远。
  苟无挟邪坏法之意,谁不论列。
  独蔡京以侍従之臣,居首善之地,更无一言,只于数日之内,催迫了当。
  用意不臧,深可忿疾。
  况京治段继隆事不公外,又曲庇僧录司公事。
  窃闻台谏官,并已曾劾奏,似此专务私徇,岂可复任京尹。

  《乞废官水磨状〈二十三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窃见近岁京城外创置水磨,因此汴水浅涩,阻隔官私舟船。
  其东门外水磨下流,汗漫无归,浸损民田二百里,几败汉高祖坟。
  赖陛下仁圣闵恻,亲发德音,令执政议救其苦。
  寻蒙指挥畿县于黄河春夫外,更调夫四万人,开自明河以疏泄水患,计一月毕功。
  然以水磨供给京城内外食茶等,其水只得五日闭断。
  以此功役重大,民间每夫日雇二百钱,一月之费,计二百四十万贯。
  而汴水浑浊,易得填淤,明年又须开淘,民间岁岁不免此费。
  访闻水磨所入,一岁不过四十万贯。
  朝廷顷来改更敝法,凡与民争利者,一切革去。
  水磨之事,本亦系废罢。
  前户部侍郎李定,以邪谄进用,不知朝廷大体,猥以四十万贯课利,惑误朝听,依旧存留。
  且水磨兴置未久,自前未有此钱,国计何尝有阙。
  而小人浅陋,妄有靳惜,伤民辱国,不以为愧。
  况今水患近在国门,而恬不为怪,甚非陛下勤恤民物之意。
  而又减耗汴水,行船不便。
  臣乞废罢官磨,令民间任便磨茶,其利甚溥。
  伏乞指挥,疾速施行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葬埋城外白骨状〈二十三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访闻京城四门外,所在白骨如麻,多是昔日筑城开濠死损人夫。
  东门外又为茶磨弃水所浸,虽其间已埋瘗者,土薄水深,亦皆发露,狼籍臭腐,不忍闻见。
  陛下躬行仁政,罢去苛法,民心稍安。
  而京畿及诸路久旱,近日虽稍得雨,终未沾洽,未必非积骸暴露冤气致此。
  况方春长养,正是月令掩骼埋胔之时。
  臣欲乞选差一二廉干内臣,计会两赤县官吏,相度于闲隙地上,以砖作数大坟,如法藏掩。
  其合破费用,仍特支赐内藏库钱。
  诚使仁泽施及枯朽,或能感召和气,卒致丰岁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赈救淮南饥民状〈二十四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访闻淮南久旱,雨全未足,二麦并已枯死。
  浙中米价虽贱,而运河无水,客旅不至。
  米斗直一百七十以来,民间阙食,甚觉不易。
  而所在官吏,并未见赈济及奏请别作处置。
  臣窃见顷立义仓,至今已将十年,所聚粮斛数目甚多,每遇灾伤,未尝支散一粒,民情深所不悦。
  臣欲乞指挥淮南官司,先将所管义仓米数,随处支与阙食人户,兼将常平米减价出卖,及取问监司州县,因何并不曾申请擘划。
  兼乞体访诸路,如有似此阙食去处,一例施行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废忻州马城盐池状》苏辙

  右臣访闻河东除晋、绛、慈、隰州旧卖解盐外,其余州县尽只卖永利东西两监盐,民间未尝阙盐食用。
  自元丰三年后来,前宰相蔡确兄砺等,始议创添忻州马城池盐。
  其盐夹硝,味苦,人不愿买。
  故自四五年来,作分数抑卖与铺户,多有诉免。
  去年转运司以此申乞住收马城池盐,而虞部李闳畏避蔡砺权势,曲生问难。
  自去年六月以来,行遣未了,却符下提举司相度,意在观望,不肯依实定夺。
  臣欲乞下河东转运司,结罪保明,只将永利东西两监盐供卖本路诸州有无阙事。
  如委无妨阙,即乞依所请住收马城池盐,依旧只卖永利东西两监盐,仍乞取问蔡砺等建议害民及虞部官吏希合权要故作拖延情罪,依法施行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贴黄:访闻忻州曾申本路转运司,乞枷锢铺户前来买盐,以此显见人情不愿。

  《再乞放积欠状》苏辙

  窃见三省同进呈臣前奏“乞将民间官本债负出限役钱及酒坊元额罚钱,见今资产耗竭实不能出者,令州县监司保明除放”事。
  奉圣旨节文,“令户部勘会应系诸色欠负科名数目,仍契勘欠户见今各有无抵当物力,开具保明闻奏”。
  臣窃谓朝廷将施舍己责,救民于沟壑之中,其施行节次当如救焚,不可少缓。
  前件指挥令户部开具欠户见今抵当物力,此事不在户部,惟州县可见。
  若令户部取之州县,文字往来动经岁月,反复问难,何时了绝。
  救民之急不当如此。
  此乃有司出纳之常度,而非朝廷救灾之体。
  如陛下将布德施仁以收民心,答天意,但使惠泽滂流,虽民间小有侥幸,何损于德。
  况此积欠,经涉久远,凶岁疲民,空烦鞭箠,必无所得,纵获毫末,无补国计。
  乞特降朝旨,直下诸路监司与州县,一面依下项除放结罪,保明闻奏。
  所贵小民早被圣恩,不至失所,别致生事。
  谨具条件如后:一、官本债负,在京乞委提点司与府县及市易官,外道委转运司与州县,同取索逐户元请官本若干,经今多少年月合出息钱若干,逐户従请出官钱后来已纳到官本若干,息钱若干,通计本息已纳及元请官本之数,即便与放免。
  如通计本息未及官本而家业荡尽者,亦与除放;如尚有些小家业而见今孤贫不济者,即权住催理。
  官吏结罪保明奏闻,听候敕裁。
  一、拖欠坊场钱,〈所委官司前项〉乞取索逐户元认净利钱若干,自开沽以来违欠月分合纳罚钱若干,将本户已纳到净利及罚钱通计若干。
  如已通及元认净利之数即与放免;如通计未及元认净利之数而家业荡尽者,亦与除放;如尚有些小家业而见今孤贫不济者,即权住催理。
  官吏结罪保明闻奏,听候敕裁。
  一、出限拖欠役钱,今来朝廷已行差役之法,即免役钱别无支用。
  虽使差役未了,间时暂留旧雇人执役,自有従来宽剩役钱支遣,其拖欠役钱,乞与一切放免。
  右臣前奏系二月十五日,及今已四十日,而行遣迂缓,未知何时恩泽可以及下。
  伏乞陛下深念欠负人户枷锢已久,衣食不继,父子离散,其愁苦无聊,甚可哀闵,断自圣心,依臣所乞,特与除放。
  无使有司争执细故,迁延岁月,所得无几,而民间穷困,小则病瘁怨苦感动阴阳,大则计较死生起为盗贼。
  所失转大,虽悔无及。
  臣不胜区区,为国深虑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罢蔡京知真定府状〈闰二月二十六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近奏论:“蔡京施行差役事,督迫诸县于数日了当,不依朝旨申请妨碍事件,挟邪坏法,用意切害。
  及治段继隆、僧录司等公事,私徇不公。
  乞先罢京知开封府。”
  访闻台谏,亦并有劾奏。
  京因此奏乞外任,而宰相曲加庇盖,臣等所言皆不施行,独行京陈乞文字,除京知真定府。
  窃缘真定,天下重镇,旧来多择久历边任、晓练军政之人,然后除授。
  今京资任至浅,才力无闻,见有私徇公事未经结绝,台谏交章至今未已。
  而宰相特加奖助,授以名藩,意欲以此凌压言事之官,使之不敢复言。
  臣窃见前者台官论朱复不孝事迹,复因此乞外官,宰相除复直龙图阁知润州。
  又论王说党附吴居厚,说亦因此乞外官,宰相除说知密州。
  直龙图,要职也,润、密,名郡也。
  复、说皆因人言,乃获美命。
  盖宰相上欺朝廷,下困台谏,习用此术,久已成例,不可不察。
  臣等若言京不当,自当显被黜责。
  若所言稍当,则宰相岂得公然恣横,略无顾惮。
  伏乞圣明,稍加详察,追罢京新命,使以本官听候大理寺断遣,以弭中外疑惑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罢安焘知枢密院状〈月同前〉》苏辙

  右臣近奏论诸执政才力长短,以谓张璪、李清臣、安焘皆斗筲之人,持禄固位,安能为有,安能为无,但陛下新临天下,人才衰少,此数人者未可一朝尽去,故且存而勿论。
  若陛下必欲镇抚夷夏,弹压将帅,如此三人皆不足用。
  臣窃见近日李清臣,自尚书右丞为左丞,虽号稍迁,而职位相近,未至超擢。
  臣是以不敢复言。
  今者安焘自同知枢密院为知院,度越四人,直出其上,中外惊怪,不知陛下何以取之而遽至此。
  臣观焘之为人,才气凡近,学术空虚,不迨中人,仅免过失。
  先帝特以焘万里涉海,故酬其劳,置之侍徒。
  焘谨默自守,遂至枢府,既忝重任,略无建明。
  与张诚一同事,则随诚一;与章惇同事,则随惇。
  高下俯仰,惟强有力者是従。
  奈何举天下兵革之重全以付之。
  若陛下怜焘,未忍罢去,臣愿令且守旧职,与范纯仁共事。
  如此则枢密院与三省,俱无长官,亦无关于事。
  至于躐等用人,非众人共称其贤,于义不可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再论安焘状〈三月二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等前月二十八日奏论“安焘除知枢密院,告不令给事中书读,直下吏部施行”事,人微言轻,未能仰回圣意。
  窃惟封驳故事,本唐朝旧法,祖宗奉行,未尝敢废。
  事有不由门下,不名制敕,盖此法之设,本以关防欺弊,君臣所当共守。
  今安焘差除,未允公议,有司举职,实不为过。
  而陛下即令废法,以便一时。
  古语所谓“若有短垣而自窬之”。
  臣等切恐百司法度,自此堕废。
  君臣之间无所据执,何以经久。
  近日朝廷除吕公著门下侍郎,止因中书吏人行遣差误不经门下,而给事中范纯仁以失职为言。
  朝廷为之行遣,以申明旧法。
  及今未几,乃以一安焘之故特开此例。
  况焘与纯仁并命二告,皆不经书读。
  窃料纯仁必不肯不顾前言,黾俯而受。
  纯仁既不受命,则焘必不敢不辞。
  焘既力辞,而给事中又封驳不已,臣等必恐此命无由复行。
  伏乞陛下,克己为法,检臣等前奏,且令焘依旧供职。
  陛下必谓先朝旧臣无大过恶不可轻弃,则同知枢密院任用不轻;陛下必谓已行之命不可中止,则命之未行,臣等无由预议,若既行之后又不得言,则朝廷设置台谏竟将安用。
  陛下明圣,其必不然。
  臣等区区所惜者,祖宗法度,非敢必行己意,以废格明诏。
  惟陛下裁择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论发运司以粜籴米代诸路上供状〈三月八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窃见近岁有司分掌利柄,更相侵渔以自为功。
  究其本末,其实皆朝廷财用,而以此取彼。
  此虽有得,彼必有失,其终均出于民。
  是以民日益病,无所告诉。
  顷者,发运司以钱一百万贯,为粜籴之本,每岁于淮南侧近趁贱籴米,而诸路转运司上供米至发运司者,岁分三限。
  第一限自十二月至二月,第二限自三月至五月,第三限自六月至八月。
  违限不至,则发运司以所籴米代之而取直于转运司,几倍本路实价。
  转运司米虽至,而出限一日辄不得充数。
  江湖诸路,自来皆系出米地分,而难得见钱。
  旧日官岁籴米,钱散于民,故农不大伤,无钱荒之弊。
  今发运司以所籴米代供,而责钱于诸路。
  诸路米无所售,而敛钱以偿发运司,则钱日益荒,而农民最病。
  此东南之大患也。
  访闻发运司所收厚利,别无所用,不过以为羡余进奉,以固结恩宠。
  方今陛下恭俭节用,食租衣税,专以利民,何取于此。
  臣乞指挥发运司,今后诸道转运司出限不到米,依旧以发运司所籴米代发上京,而不得于诸道责取米价。
  候诸道般到米,依数拨还,据违限欠数,取勘转运司官吏,要使上供不阙,而无所取利。
  诸道得以及时收籴,钱有所泄而农不甚病,此利甚广。
  如朝廷以臣言为可用,伏乞下户部,立法施行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责降韩缜第七状〈十一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闻天下治乱,在君子小人进退之间耳。
  冰炭不可以一器,枭鸾不可以共栖,共、鲧、皋繇不可以同朝,颜回、盗跖不可以并处。
  《传》曰:“一薰一莸,十年尚犹有臭。”
  夫君子推诚而不疑,故易欺,孤立而不党,故易危,正言而不讳,故易间,洁廉而不怀,故易去。
  小人则不然,窃用威福,以布私恩,交通左右,以结主知。
  顽钝无耻,{隹夬}诟无节。
  故其合也易,而其去之也难。
  诚使君子小人同处,则小人必胜,君子必去。
  如薰之香,一日而亡,如莸之臭,十年而存。
  此理之必然者也。
  陛下用司马光为相,虽应务之才有所不周,而清德雅望,贤愚同敬。
  至于韩缜如屠沽之行害于而家,以穿窬之才凶于而国,皆有实状可以夏按,行路之人指目非笑,纷纭之论不可具载。
  此何等人也,而陛下使与光同列。
  以臣度之,不过一年,缜之邪计必行,邪党必胜,光不获罪而去,则必引疾而避矣。
  如人服药,用茯苓、乌喙合而并食之,陛下以为茯苓长年之功能胜乌喙杀人之毒乎。
  臣前后六上章,论缜过恶,乞正典刑,至今留中不下。
  陛下必谓缜先朝旧臣不可不用,则宜早罢光政事,使缜自引其类布列于朝。
  臣等亦当相率而避之,毋使邪正杂处而君子终被其祸。
  自古四夷内侮,必于新故更代之际,主少国疑之时。
  故孝惠、高后之世,匈奴桀骜。
  唐太宗初即位,突厥奄至渭北。
  今二虏蓄谋,安危未分,折冲御侮,专在辅弼。
  去岁虏使入朝,见缜在位,使副相顾,反唇微笑,此何意也,虏诚见缜无状,举祖宗七百里之地无故与之,今其为政,我之利也,故喜而窃笑耳。
  启奸辱国,必始于是。
  北虏地界之谋出于耶律用正,今以为相。
  虏以辟国七百里而相用正,理固当尔。
  而朝廷以蹙国七百里而相缜,臣愚所未谕也。
  臣闻之河东父老云:韩琦为太原,欲置范家东堡、范家西堡及赤泥胶三指挥弓箭手,恐虏以为言,乃召弓手节级高政,使干其事。
  政率其徒于厮逻台之南北,候伺虏人之樵采者,辄殴伤之。
  虏以为言,则曰“此汉界也”。
  移文争之,往反十数,卒得其要约,自厮逻台以南为汉界。
  而三指挥弓箭手,大获其用。
  及韩缜定地界,皆割与之,主户约一千五百余户,客户三四倍之,驱迫内徙,坟墓庐舍及所种田苗皆委之而南,老幼恸哭,所不忍闻。
  遂以天池岭为界,天池北距厮逻台尚二十五六里。
  异时虏欲祈福,修天池庙,必牒安抚司而后敢入,以明庙之属汉也。
  今亦为虏有。
  高政者,土豪也,有威名于北方,蕃汉目之为高大王。
  而天池庙神亦曰“高大王庙”。
  方割属虏时,政拊膺大恸,谓其徒曰:“我兄嫂今日陷蕃。”
  百姓数千人皆大哭。
  缜为侍従,仗节出使而卖国党寇,曾不如一弓手节级。
  此而可忍,孰不可忍。
  政数年前为大皇平巡检,年七十余,每见人论缜与燕复之奸,即欲食其肉。
  复,火山军三界首唐隆镇一商人也,入粟得司户参军。
  韩绛为宣抚始奏换武,边人疑其细作,而缜与之交私狎昵,无所不至,至呼为“燕二”,亦谓之“二哥”。
  割地之谋皆出于复。
  虏使梁永、萧禧木,以横山下大川为界,至七蕃岭下,乃斗入汉地,围裹此岭凡二十八里,意欲自此直至分水岭为界。
  边民大怒,有焦家弓箭手三百余人殴击北使,夺下梁永等,拄斧交倚。
  虏不敢复南,仍自七蕃岭北转而西,以大川为界。
  燕复至雁门寨,亦为弓箭手所殴,匍匐入寨,闭门仅免。
  由此观之,边民皆忠愤不服,而北虏亦自知理曲无词。
  使缜稍有臣子忠孝不负本朝之心,则七百里之地,必不至陷于寇仇之境也。
  火山、宁化之间,山林饶富,财用之薮也。
  自荷叶、平芦、牙山、雪山一带,直走瓦瑶坞,南北百余里,东西四五十里,材木薪炭足以供一路,麋鹿雉兔足以饱数州,今皆失之。
  雪山有庙,河东一路牲币所走,今亦为夷鬼矣。
  人神共怨,皆缜之罪。
  中国従来控扼卓望形势之地,如五蕃岭、六蕃岭、七蕃岭、黄嵬山之类,今皆为虏巢,下视忻、代,人马可数。
  异时用精兵数十万人未易复取,而用兵之策谁敢复议。
  以此知缜卖国之罪,百世不磨。
  若祖宗有灵,必不赦缜。
  陛下近者降黜吴居厚、王子京、蹇周辅之流,皆以立法害民耳。
  黜其人,改其法,不数日而民复业矣。
  如缜之罪,智者不能复谋,仁者不能复安,疆场之患,有不可测者,而陛下独赦之。
  臣不胜为国疾奸忧深思远之至。
  伏乞检臣前后章疏,下三省两制,杂议正缜之罪,以告四方。
  有不如臣言,甘伏讪上之罪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  《乞责降韩缜第八状〈十六日〉》苏辙

  右臣窃见台谏前后上章论韩缜过恶,乞行屏退,皆留中不出,人人惶惑,不测圣意所在。
  臣顷与孙觉上殿奏事,面闻德音,以为进退大臣,当存国体,虽知缜不协人望,要须因其求去而后出之。
  臣即奏言:陛下以恩礼遇大臣,虽盛德之事,而臣等身有言责,言苟不效,义不可止。
  但恐自此章疏纷纭,烦渎圣听,于缜愈为不便。
  至今四十余日,台谏文字日以益多,而缜晏然据位,略无陈请。
  臣观其意思,盖欲佯为不知,固执权宠,迁延岁月,然后因间乘隙以害言者。
  用心如此,而陛下望其愧畏公议自引而去,臣知其难矣。
  夫缜与蔡确、章惇均是奸邪,皆能虐民乱国。
  然蔡确闻有弹奏,即上章请郡。
  章惇虽不能自引,而褊中易动,轻肆狂言,亦蒙显黜。
  唯缜居其中间,虽才器凡陋不及二人,而操心深险,既不为确之逊避以辞政柄,又不为惇之躁妄以触天威,盘桓顾望其中,窥伺不浅。
  苟可以一日固位,何所不为。
  而陛下待以体貌,舍忍不发,正堕其计矣。
  臣窃惟陛下以至仁至公抚御群下。
  近日中外臣庶稍就规矩,而独于进退大臣,听纳台谏,优游不决,似未尽善。
  臣不胜愚忠,怀爱君之心,请为陛下略言其故。
  臣窃见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余年,海内乂安,近世少比。
  当时所用宰相二三十人,其所进退,皆取天下公议,未尝辄出私意。
  公议所发,常自台谏,凡台谏所言,即时行下。
  其言是,则黜宰相,其言妄,则黜台谏。
  忘己而用人,故赏罚之行,如春生秋杀,人不以为怨。
  终仁宗之世,台谏不敢矫诬,而宰相不敢恣横,由此术也。
  今陛下虽能虚受直言,而臣等所陈一切留中不出,使台谏忠邪无由明辨,而大臣出入得以自由,暧昧成风,有损国体。
  蔡确之出,已负公议,观文之除,众谓侥幸,而大臣犹以不得节度使及转官。
  良由不正其罪,以启谗慝之口。
  只如章惇之事,台谏久以为言。
  是时陛下若即付三省议其可否,则章惇之去留自出公议。
  陛下始既不忍,养成惇恶,然后特出御批,言其罪状。
  正人端士虽知惇有余诛,而邪党小人或谓陛下以忿怒逐枢密使。
  臣之所忧,实在于此。
  故愿陛下举行仁祖故事,凡台谏封事一一付外施行。
  如臣等所论韩缜过恶,必不下二三十章,并乞降付三省。
  如臣等所言有妄,即乞明正典刑。
  如缜罪状不诬,亦乞显行诛责。
  使天下明知缜之降黜,事端发于台谏,盖是公议所迫。
  虽先朝旧臣,陛下亦莫得而赦,自然中外更无毫发议论。
  臣建此言,非独为缜一事,盖欲朝廷赏罚分明,庶几仁祖之风,复见于今日。
  谨录奏闻,伏候敕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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